我一直想有一个自我表达的空间。或许是一个社团组织,或许是一本日记,或许是一段关系,或许是一个博客网站。自我表达,在我的生命中始终是令人兴奋的、舒畅的,甚至是必需的。(我后来才知道,这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成立的一··种感受和生命经验;在这件事上,我无疑是幸运与自由的。)

恋爱后,面对必然会有一段时间异地的事实,我和 Moe 都想到:或许可以共同做一个 project,来维系这段关系的核心。所以我也一直在想,这个 project 到底可以是什么呢?

在我们的教育中,从不缺竞争与超越的个人主义叙事,集体主义也未曾完全缺席,但我们确实缺乏关于二人合作的教育,以及良好模式的示范。在学校,我们学会如何独立解决问题,掌握在集体中 how to behave 的规则,却很少得到关于二人平等合作的教育和引导。尤其是爱情中的合作,我们不得不从书籍、从父母、从纷纷的网络世界里,寻找合作的方法和模式,或者干脆自行探索。至于迷失、妥协、麻木,也不出意外。

博客也许就是这样一个 project:既是两个人共同搭建、维护和填充的空间,也是我重新练习表达的地方。前一个理由关乎「我们」,后一个理由则不得不回到「我」。

在互联网上,偶尔能找到优质的知识生产者——大部分是高知——发表文论,观察、论述、分享、打靶子;身边也有不少同龄人,阅历丰富,说着自己对世界和人生的理解,谈现实或理想,分享知识和思考——我确实羡慕这些人。

再观察自己:我从视频、博文、知乎帖子、播客、公众号上,消费着知识和观点,消费着理解和总结,自己却只能生产极其有限的话语。我每天说的话很少,其中有意义的,甚至不超过 200 字 per day。上大学以来,我几乎没做过正式或非正式的学术报告,没办过社团讨论会,日记更是越写越少、越来越水。思想的标准越来越低,语言的口语化倾向严重;语言习惯也因为经常使用强大的 AI,而遭遇某种同质化危机。input 和 output 越来越失衡,也是挺奇怪的。

积极的(如果真的有所谓积极、消极)一面倒是:英文表达变多了,自我袒露也变得频繁。表达欲依然旺盛,却产出大量垃圾(闭门造屑),怎能不让人失望——我的个脑袋。

总的来说,我越来越不满足于这种大量消费而缺乏生产的状态。知乎上看见有人说,做科研是消费活动而不是生产活动,因此欧硕读完就放弃学术、转而工作了。我不能说这完全符合我对学术的看法,但这个想法倒很贴合我现在的文本 I/O 现实:读进去很多,真正经过自己、再写出来的,却很少。

(嗯,这个年纪了,似乎说话谨慎了很多。因为知道阅历太局限,也知道自己的阅读和思考太少、太不系统。于是说话时凭感觉,说完之后,要么觉得完全没道理或者只是一句废话,删掉;要么觉得扯淡,羞于反观,扔到纸堆里不管。)

所以,做一个博客,如果有幸能写下去——不成熟也敢扯谈,写些废话也好;写还算喜欢的数学、物理知识,哪怕写错了也好——就是最大的幸运了。